果然,她赌对了,这些没吃过苦头的娇小姐都心软得很,与之针锋相对,还不如将姿态放至最低,博其同情。
可明檀又抬手按了按:“清羽姑娘不必忙着告谢,我能帮你离开徽楼,也能保证喻大人不会因此事找你麻烦,但这份眼缘,仅止于此。离开徽楼,往后是贫是苦,是富是贵,全凭姑娘自己,当然,离不离开,也全在姑娘自己。”
……?
这意思是,她能帮她离开徽楼,却不能允她进定北王府?清羽抬眼,对上明檀温和的视线。
“王妃,奴婢——”
“清羽姑娘不用着急回答,我给你一日的时间好生思量,明日日落之前,若想离开徽楼,都会有人为你安排。”
清羽一时哑声,不由望向江绪,希望他能为她说句话。
先前在徽楼,这位定北王殿下明明是多看了她一眼的,那就证明他对她至少不是毫无兴趣,这中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错?
半晌,江绪说话了,却不是为她。
“来人,带她出去,不论王妃的恩典她要与不要,本王都不想再见到此人出现在本王与王妃面前。”
他声音冷淡,也未看她,显然是不甚在意。
夜风习习,月色溶溶。
回院路上一路寂静,明檀斟酌着想说些什么,却不知如何开口。她先前诸般情绪都已消散,心中只余对夫君的隐隐担忧。
在花厅蓦然瞥见美人图时,她终于想起了清羽姑娘眉眼间的熟悉到底缘何而来,不正是源自王府书房里,被卷帘遮盖住的那幅敏琮太子妃画像么?
她曾在书房不小心看到过一次,那画应是婆母被立为太子妃时所画,穿的是太子妃制冕服,容貌神态画得细致入微,栩栩如生,是令人见之难忘的雍容美人。
那位清羽姑娘的容貌气度,远远不及仙逝的婆母,然粗粗一瞥,眉眼却极为神似,也无怪乎夫君会让她作陪了。
夫君,应是极为怀念婆母的吧。
听闻他未满周岁,公公便意外离世,未曾享过如山父爱,然婆母是在他五岁时才因郁疾逝世——
“本王母妃,出自岭南易家,家世显赫,自幼便是依国母要求培养。”也不知怎的,江绪忽然主动开口道。
岭南易家?
这可是有从龙之功的开国大族啊。
“父王薨后,盛家有意扶持皇太孙,也就是本王,可母妃不愿本王成为争权夺利的棋子,只希望本王一生平安顺遂。
“她不通政事,不懂身处朝局之中,很多事不是不争即可,所以,她的选择给易家带去了不小的灾难,时至今日,易家仍偏居岭南,不敢与本王有半分牵扯,易家家主曾斥她不配为易家女,意欲将其清出族谱。”
他顿了顿:“她也许不是一位合格的易家女,但她是一位,很好的母亲。”
明檀闻言,抿了抿唇。
当初要嫁入定北王府,她也打听过未来夫君的旧事,舅舅确实说过,他作为前皇太孙,能在政权两度交替下安然存活,少不了太子妃的取舍庇佑,不过当初她并未深究,竟连婆母出自岭南易家都不知道。
她犹豫着,开口道:“夫君,那位清羽姑娘,不然……”
“不过三分肖似,她如何能与本王母妃作比,无需介怀,亦无需理会。”
明檀缓缓点头,心里却盼着那位清羽姑娘能拎得清些,顶着这张略有相似的容颜,能选择更为平顺的一生。
然事与愿违,次日明檀便收到消息——
清羽姑娘不愿离开徽楼。
清羽是徽楼最出色的姑娘,离开徽楼,除了脸什么都没有,一时也寻不上比宿家更硬的靠山。
那还不如留下,等着被送入宿家。至少宿家在灵州说一不二,凭她的本事,入府之后想要多博几分宠爱并不算难。
得知此事,明檀心中莫名有些惆怅。个人有个人的缘法,她也不能说人家的选择一定是错。
只不过夫君的事情似乎已办至尾声,不日便要离开灵州,她收拾着衣物,莫名陷入了沉思。
夫君被勾起旧事,定然是不开心了,她能为夫君做些什么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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