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妘见自己好心递了个台阶给她,她竟也不下……
“妹妹的东西,我早已经让人送回去了,帮忙送东西的人是父亲身边的下人,妹妹不放心的话,回头可以去问问父亲。”
有宋朝生在当中作保,旁人的话一下子被堵在了嘴里,反而不好质问什么。
却不想程兼忽然走来,看着宝婳头上一只珠钗,语气微讽道:“三妹妹话说的好听,你瞧瞧你头上戴的是什么钗?”
众人看去,才一下发现了宝婳头上那只流光芙蓉钗。
宋妩“啊”了一声,低声道:“这可是我平日里最喜欢的一根簪子……”
“这流光芙蓉钗乃是前朝的玉姝公主簪戴过的珍品,我特意在四妹妹生辰时,请了京中着名的贾大师仿制的,除了他没有人能仿得这么还原了,而且贾大师为人清高,一件东西只仿一件,所以也绝不可能有第二件同这流光芙蓉钗一样的钗子,这分明是你拿四妹妹的东西戴在自己头上的!”
他的眼中露出几分鄙夷,似乎很不屑宝婳这种行径,“我本不想与你一介女流为难,可这是我送给四妹妹的,想来我也是能做主把它要回来的。”
宝婳将那簪子拔下来,确定他们说的就是这一支,眉心顿时微颦。
“抱歉,这也是旁人送给我的,只怕我是不能还了。”
她这话无疑是一滴热油滚进了水里去,宋妩委屈地红了眼角,什么话也不多说。
宋姮道:“那就让人去将那一箱东西搬过来咱们仔细比对比对看看呗,杏香,就你过去,你是我的人,总不会出岔子的。”
杏香便去了大老爷那里打听东西在哪儿,宋妘似不忍心见宝婳这样难堪,便又劝她,“三妹妹,要不然旁的东西都给你就算了,只是这根仿制的流光芙蓉钗实在珍贵,你还给四妹妹吧。”
宝婳摇头,仍是拒绝了她的好意。
这下饶是宋妘心性再好,也不想再帮她说什么了。
只等丫鬟将东西带过来之后,去叫长辈们来说理了,到时候这三妹妹在人前可就不是一般地丢份子了。
可丫鬟将东西搬过来后,他们几人围上去各自查看自己送给宋妩的东西有没有缺,一直翻到了最底下,竟冷不丁地看到了一根同宝婳手里一模一样的流光芙蓉钗。
只是见识过了宝婳那一支之后,这一支却显得灰扑扑的毫无光泽,甚至连那精妙的簪头一半都还原不出来……仔细对比,竟是原材料上的不同。
众人的脸色,一下子变得十分精彩。
“你……你这支钗不会是真品吧……”宋姮讷讷道。
“怎么可能会是真品?”程兼更是不可置信。
可是……可是宝婳手里的那一支,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像是一件凡品。
若没有它做对比,宋妩的仿品其实看上去已经十分出色。
若要说这不是真品,反而都说不过去了……
宋妩握住那支流光芙蓉钗,两颊微微发热。
宝婳见这场闹剧终于可以结束,便缓缓起身。
“我虽不及妹妹在府里时日久,但我也希望妹妹能够尊重旁人,下一次,你须经了我的允许,再将你的东西放到我的房间里去。”
她说着扫了那一盒子物件,轻声道:“毕竟,我也不喜欢被旁人这样误解。”
宋妩被她当着众人的面这样不轻不重地教训了一句,竟十分挂不住脸,又哭着跑了出去,那程兼几乎对她寸步不离,赶忙握着那仿制的流光芙蓉钗也追了上去。
宋妘立马又想打起圆场,对宝婳温声道:“想来也是四妹妹年纪小……”
宝婳唇角挂着一抹合宜的笑容,轻声道:“可是我无端端地要被人指责鄙夷,也是件很难堪的事情呢。”
宋妘与宋姮都微有些局促,只在心底暗暗庆幸这件事情并没有来得及闹到长辈们面前,不然……她们丢脸可就丢大发了。
这件事了了之后,宝婳那颗对家人美好幻想的心已然浇灭了一半。
可她却又忍不住想着,自己也是个有父亲有母亲的人了,自己不是个没有根的浮萍……也不用在心底偷偷羡慕紫玉有家人疼惜的场景。
晚上临睡之前,宝婳抚着那支流光芙蓉钗,还真有些想念二爷了。
他那儿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,甚至叫她一度怀疑,他是不是都不打算要她这个不听话的婳婳了。
这日府里二房的大哥哥终于在外面忙完,回了府来。
这位大哥哥是他们这个辈分里最能干的人,他年纪轻轻便跟着家里人去学着经商,为人处世上亦是有自己的一套。
今日他回来竟还带回来了一位贵客。
大概是为了弥补对宝婳的亏欠,二房的两个姐姐特意过来邀她。
只说今日大哥哥在幕香苑里带回来不少好吃的东西,还带了位朋友回来,大家一起去热闹热闹。
宝婳倒是没有与她们计较上回的事情,同她们一道前往,令她们心情又颇是微妙。
她们嘴里虽然不说,但大家私下里都觉得宝婳流落在外面日子一定过得很苦很苦,想来能做回宋家女儿,对她而言还不是一朝山鸡变凤凰的事情了。
那些锦缎香膏,只怕她见都没有见过。
就更没有想过她的品格能高到哪里去了。
哪里能想到宝婳头上随便戴着一支钗都是她们买都买不着的,更没想到,她们这次来邀宝婳,她们心里揣着不安,宝婳却远比她们要更为坦荡。
她们要是早些认识宝婳,必然也能见识到宝婳穷酸模样了。
可宝婳被梅二公子磋磨得不像样,如今若有一片金叶子掉在地上,她都只怀疑这是不是个陷阱……更不敢轻易露出贪财的嘴脸。
待姐妹三人到了幕香苑里,大公子宋衔、二公子程兼都在那儿了,然而宋妩却没有同两个姐姐在一起,反而早早到这边来,与大哥二哥说说笑笑的。